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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 with blonde hair looking at woven baskets on a table, with various colors and patterns, in a well-lit r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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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i Yamada​在​益子​邂​逅​手​工艺。​用手​创造、​舞动,​与​世界​相连。

一直​以来​被​手工艺​所​吸引​的​表演​艺术家​Aoi Yamada,​在​“银座​・手​工艺​直卖所”​开幕​之前,​造访​了​枥木​县​益子​町​的​一​日​行程。​她​探访​了​以​楮树皮​编织​的​ ​“SOSAKUBAG”、​由​父子​共同​经营​的​“创作​工房​ 阿久津”、​以及​精选​店​“pe​jite”​等​参展者​的​工作​场所,​还​走进​了​与​民艺​运动​有​着​深厚​渊源​的​“滨田​庄司​纪​念​益子​参考馆”。​“我​很​向​往用​手去​创造”,​Aoi​说。​她​在​与​这些​制作者​的​故事​相遇​时,​又​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呢?​本文​以​随行​作者​野村​由​芽​的​文字,​以及​Aoi丈夫​I​TO​的​摄影,​记录下​这​一​天​的​片段。

编织​风景​与​色彩 — SOSAKUB​AG​的​楮皮​包

6月​28日,​星期六​清晨​7点前。​天气​晴朗,​从​来​接送​的​车窗​里,​能​看到​Aoi​在​朝阳下​的​笑容。​驾驶​的​人​是​她​的​丈夫​I​TO,​也​是​今天​的​摄影师。

“早上​好!”

从​东京​到​枥木​县​益子​町,​车程​大约​两​个​小时。​银座​・手​工艺​直卖​所​汇聚​了​全​国​约百位​作家、​工匠​与​设计师​的​作品,​而​今天​是​前往​益子,​去​拜访​那些​在​地​扎根​的​制作者们​的​一​天。

Aoi​递来​一​份​鸡蛋​三​明治,​说:​“这个,​要​不​要​尝尝?”​鲜亮​的​蛋黄​与​黄瓜​的​绿色,​在​行驶途​中​不断​变化​的​阳光​下​闪耀。​她​会​把​为​丈夫​准备​的​便当​拍​照记录​在​In​stagram上。​料理,​或许正​是​最​贴近​日常​生活​的​一​种​手工艺。

“我​喜欢​能​看见​制作者​面孔​的​东西。​手工艺​让​我​着​迷。”

Aoi​是​一​位​舞者。​而​她​舞蹈​的​场所,​大多​并​非​剧场​或​舞台,​而​是​街头、​渔港、​商店​等​日常​生活​的​角落。​即将​拜访​的​这些​根植于​土地​的​手工艺,​与​她​的​身体​在​不同​场​所间​呼应​而生​的​舞蹈,​也​许​有​某​种​相通​之处​吧。​驶下​高速,​田园​景致​铺展​开来。​Aoi摇​下​车窗,​迎​着​风神​情​舒畅。

A rural road stretches into the distance under a sky with sun rays streaming through clouds, bordered by green fields on both sides.

“哇,​好宽阔。​真美。​天空​好蓝。​我​还是​第一​次​来益子​呢。​这里​有点像​我​的​老​家​长野。”

枥木县​芳贺​郡益子​町,​位于​关东平​原​北端。​这里​因1960年​开始​的​“益子​陶器市”​和​“益子​烧”​而闻名​全国。​它​也​是​陶艺​家​滨田​庄司​的​根据​地​——​他​与​柳宗悦、​河井​宽​次​郎​一道​发起​了​民艺​运动。​如​今益子​不仅​有​陶艺家,​也​聚集​着​众多​其他​工艺​作家。

“欢迎!​今天​很​热​呢,​谢谢​你们​远道​而​来。”

首先​迎接​他们​的​是​ SOSAKUBA​G ​的​奥村​草作,​他​用​楮树皮​编织​包袋,​和​他​的​妻子、​和​纸作家​奥村​纱希。​院子​里​传来​“呱、​呱、​呱”​的​叫声,​那​是​他们​的​宠物​合鸭​可娜,​5​岁​了。​据​说​在​益子,​养鸭子、​鹅、​山羊​的​人​很多。

Person in a blue top holding a brown duck outside, with netted enclosures and greenery in the background.

放​下行​李,​便立刻​参观​了​他们​的​工作室。​屋顶​高挑,​空间​深长,​原本​是​一​间​蔬​菜​加工厂。

Person in a red apron entering a small blue building with white curtains, surrounded by greenery and a rural landscape.

白色​为​基调​的​空间​里,​裸露​的​管道​和​木结构​散​发​着​自在​的​氛围,​一​只​只色​彩斑斓、​用带​有​质感​的​材料​编织​的​包袋​在​墙边​愉快​地​排列。​青山田​指​着​一​只​像​是​粉红​与​紫色​混合而​成​的​鲜艳色彩:

“哇……好​可爱。​我​很​喜欢​这个​颜色。”

“这​是​用叫​做​紫​胶​虫​的​分泌​液染​出来​的。”

“这些​都​用​天然​染料染​的​吗?”

“有的​是​天然​染料,​有​的​则​是​化学​染料。​各​自​能​表现​和​不​能​表现​的​颜色​都​不同。​天然​染料​容易​褪色,​却​能​欣​赏色彩​的​变化;​化学​染料​则​能​呈​现鲜​艳明亮​的​色彩。”

Two people in a well-lit room with wooden beams, examining woven baskets on a table. One wears a red apron, the other a light shirt.

草作笑​着​说:​“我​制作​的​包袋,​最​大​的​特点​就​是​颜色。”​正如​他​所言,​工作室​里​五​彩​手染​的​SOSAKUBA​G​令​人​一​眼​惊艳,​难以​忘怀。​楮皮​幅宽,​编织​出​的​纹理​仿佛​方格​图案。​虽是​自然​材质,​却​带​着​现代感,​像​是​一​种​梦中​一​见​倾心​的​包。

Person with blonde hair peeking over a table displaying woven baskets in an art studio.

“要​不​要​试试​编织?”

他们​把​二楼​当作​编织​空间。​步入​步入​衣​帽间,​里面​挂​着​红、​橙、​黄、​黄绿、​蓝……​各​种​颜色​的​楮皮条,​仿佛​热带​的​彩色​植物​在​这里​生长。

“请​先​想​象​一下​自己​想​要​的​包,​然后​从​这些​颜色​里​选出​喜欢​的​吧。”

“太​难选​了​……”​虽然​嘴上​这样​说,​青山田​还​是​凭直​觉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紫红色、​蓝绿色、​黄绿色……

Two people in a room with colorful dried plants on the wall. One is crouching, and the other is standing, both wearing white clothing.

“Aoi,​你​真的​很​喜欢​红色​啊?​在​ SOSAKUBAG,​不同​地区​的​人​对​颜色​的​需求​其实​是​不​一样​的。​在​寒冷​地区,​浅蓝、​黄色、​红色​这样​的​鲜艳​颜色​往往​更​受​欢迎。​我​个人​喜欢​蓝色,​但​因为​我​从​小​生活​的​地方​离海​很​远,​所以​心里​总​有​一​种​渴望。​也​许正​是​因此,​我​才​会​被​那些​在​周围​自然​中​不​存在​的​颜色​所​吸引​吧。”

“真有​意思。​这​有​点像​食物​——​人们​会​选择​身体​缺乏​的​营养,​对​吧?​我​很​喜欢​紫​红色​或​粉红色​和​绿色​的​组合。​这​让​我​想​起​以前​遇​到​过​一​个​人,​他​养​了​十​只​鹦鹉。​他​其实​是​一​名​混凝​土工人。​因为​工作​中​总是​被​灰色​包围,​所以​看到​鹦鹉​时,​他​感到​特别​治愈。​我​刚刚​想​起​了​这个​故事。”

Bundles of colorful, dried plant fibers in shades of orange, brown, green, blue, and beige hanging vertically against a plain background.

A person with blonde hair works on a colorful craft project in a cozy, organized room filled with baskets and materials.

“如果​不​戴​手套,​可能​会​受伤,​但​这样​才​能​真正​感​受到​材质​的​触感。”​草作​说道。​Aoi毫​不​犹豫​地​选​择​用​赤手​编织,​将​力量​注入​每​一​次​动作​中。

如今草作带​着​喜悦​与​自豪​谈起​自己​的​手艺,​但​他​告诉​我们,​在​抵达​ SOSAKUBA​G ​之前,​其实​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小时候​我​想​当小​说​家​或​电影​导演,​但​最后​进入​了​一​家​印刷​公司​做​广告​工作。​之后​也​尝试​过​许多​职业​——​烟​火师、​写作者​等等。​我​的​父亲​是​获得​认证​的​金工​传统​工艺师,​母亲​也​从事​和​服染色,​所以​我​想​在​心底​一直​都​有​一​种​自己​动​手​创造​的​愿望。​我​还​想​过,​想​和​妻子​一起​做​一些​只有​我们​夫妻​才​能​做​的​事,​并​以​此​生活​下去。

但是​无论是​写作​还​是​影像,​我​都​没​能​很​好​地​表达​自己,​而且​我​太容易​厌倦,​什么​都​坚持​不​下来。​后来​有​一​天,​我​发现​妻子​所​做​的​和​纸​原料​——楮,​一直​近​在​身边。​于是​我​尝试​编织,​结果​竟然​从​白天​一直​编到​太阳下山。​这​是​我​以前​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A person in a light shirt holds a woven basket in a room filled with various baskets and plants, under a hanging lamp.

草作​最​初​开始​编织​时,​做​的​还是​那​种​人们​一​听到​“篮编​包”​时会​想到​的​款式​——​编织​细密、​工整​端正​的​包。​可是​有​一​天,​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色​彩​斑斓​的​包袋​形象,​这​正​是​后来 SOSAKUBA​G ​的​雏形。​“那真​的​像​是​一​种​天启。”​他​说。​自​那​一​刻起,​他​又​花​了​三年​时间​才​将​这​一​愿景化​为​现实。​他​全身心​投入​到​如何​处理​楮​这​种​材料,​以及​反复钻​研染色​技法,​直到​终于​完成​了​一​只​让​自己​真正​满意​的​包。

最​初​只​是​作为​兴趣​而​低调制作​的​作品,​却​很​快​因口​耳相传​而​受到​关注​——​朋友​和​熟人们​纷纷​说:​“我​也​想​要​一​个。”​于是​他​开始​受邀​参展。​之后,​他​的​作品​就​像​他​所​形容​的​“像​连锁​的​幸运”,​走向​了​日本​各​地​的​展览​和​活动。

草作​说,​这个​灵感​是​“从天​而​降”​的。​但​事实​上,​大多数​事物​都​是​连续​相承​的​脉络。​因此,​SOSAKUBA​G ​就​像是​他​长期​探索​的​结晶​——为了​自​我​表达、​为了​生活​方式​而​不断​追寻,​与​他​坚持​不懈​的​努力​和​真挚​愿望​一​同​被​编织​出来​的​果实。

Two woven baskets with handles, featuring a checkered pattern, displayed on a wooden table in a softly lit room.

SOSAKUBAG ​也​提供​维护​服务。​草作​说:​“有时​包袋​上​会​带​着​某​个​家庭​的​熏香​气味。​每​个​人​的​使用​方式​都​不​一样,​但​无论​怎样,​我​都​觉得​开心。”

“在​益子,​新绿​的​季节​里,​树叶会​反射阳光,​变成​银色​的。”

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分享​这​片​他​终于​抵达​的​土地​上,​连​新绿​也​会​闪烁​银光​——​充满​了​温柔。​看着​这些​由​他​满怀​的​心意​孕育出​的​彩色​包袋,​不​禁​让​人​想到:​想​成为​某​种​模样​却​未​能​如愿​的​懊恼,​事情​做​不​好时​的​挫折感。​重要​的​不​是​抹去​这些​经历,​而​是​把​它们​留​在​心中,​仍然​保持​敞开​的​心。​不断​跳入​新​的​世界,​从​不放弃寻找​最​贴近​自己​感受​的​东西。​草作​制作​的​ SOSAKUBAG,​仿佛​就​是​陪伴​人们​前往​迎接​自己​珍视​的​情感​与​风景​的​伙伴。

“我​会​把​ Ao​i ​的​包完成​后​寄​给​你。​如果​你​能​带到​手工艺​直卖​所来,​我​会​非常​高兴。”

“我​真的​很​期​待。”

Two people stand in a colorful workshop, holding dyed fabric samples. One wears a vibrant apron, and dried plants hang in the background.

草作​和​纱希​带​着​温暖​的​笑容​挥​手​告别,​他们​的​身影​在​远处​渐​渐​变小。

“真希望​能​把​这​风​景​拍​下来。”​Aoi轻声​呢​喃,​像是​在​细细​咀嚼​这​一​刻。​看​着​她,​我​心想,​也​许​这些​她​想​要​铭记​的​风景,​终​有​一​天​会​被​编织​进​她​自己​的​表达​之​中。

创作​工房·阿久津 ​——​ 阿久津​忠男​与​阿久津​雅土​的​作品

驱车​十​分钟,​汽车​爬​上​了​一​座​缓坡。​接下来​要​拜访​的​是​“创作​工房·阿久津”,​一​家​由​父子​二人​——​阿久津​忠男​与​阿久津雅土​——​共同​经营​的​陶艺​工房。​迎接​我们​的,​还​有​忠男​的​妻子​久​美子,​她​曾经​也​从事​过​陶器​绘饰。

Wooden tables outside a rustic shed display various ceramic plates and bowls under a clear blue sky, surrounded by greenery.

“好久​不​见!”

这​是​Aoi自​去年​的​银座​·手工艺​直卖​所以来,​再次​与​忠男​见面。​大家​先​坐​下来​享​用​午​餐:​来自​邻镇市​贺町​农场​ W​ATAN​E ​的​“夏​至​便​当”。​宫间​小​蕪菁、​春播​五​寸胡​萝卜、​美咲​卷心菜、​岛秋​葵……光​是​看​菜单​就​让​人口​舌生津,​入口​后​更​是​余味​悠长,​舍不​得​咽下。​后来​得知,​初夏​时,​WATANE​的​田野间​会​有​萤火​虫​飞舞,​白天​还​有野鸡​带​着​小鸡​奔跑。

“这​也​是​我​第一​次​尝,​真高兴​你们​喜欢。”​忠男笑​着​说。​他​总是​带着​笑容,​令​人​印象​深刻。​如今​已​75​岁,​他​在​22、​23​岁​时​就​来​到​益子,​算起来​已经​有​54、​55​年​了。​他​的​作品​以​色泽深邃、​光润​耀眼​的​琉璃​釉​著称。

“当时​我​和​妻子​久​美子​决定​独立,​于是​寻找​新​的​地方。​最后​选中​了​这​片​山中​之​地,​大约​25​岁​时​开始​独立​创作。​第一​年​就​在​东京​中央​美术馆​参加​了​群展。​黑田草臣​先生​(陶瓷​策展人​和​作家)​在​许多​杂志​上​介绍​了​我​的​琉璃釉。​我​自己​也​不​清楚​它​的​好​在​哪里,​但​正​因​如此,​我​才​能​坚持​下来。”

Aoi问​他:​“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您​选择​了​蓝色?​刚才​SOSAKUB​AG​的​草作​先生​说​过,​‘​不同​地区​对​颜色​的​偏好​不同’,​‘人们​会​被​身边​自然​中​没有​的​颜色​所​吸引’。”

“这个​嘛,​我​也​说​不清。​比如,​这​件​并不​是​蓝色,​但​在​正仓院​的​宝物​中,​有​一​只​来自​波斯​的​玻璃​碗,​叫​做​‘​白琉璃​碗’。​滨田​庄司​的​盐釉​作品,​以及​河井​宽​次​郎​那​件​名​为​‘贝​多​芬’​的​大盘子,​也​都​有​琉​璃色。​受到​这些​影响,​我​渐渐​喜欢​上​了​琉璃​釉……​至于​雅土,​他​最​初​想​着​要​去​别处​工作,​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陶艺​之路。”

Two men in a pottery workshop, one standing and one seated, surrounded by pottery items. Traditional Japanese interior with sliding doors.

从​左到​右:​阿久津​忠男、​阿久津雅土

“你们​两​人​的​风格​有​不同​吗?”

“我​主要​做琉​璃釉。​雅土​则​使用​多​种​颜色。”

雅土​的​陶器​以​柔​和​的​蓝色、​绿色,​以及​宛如天​空般​的​灰色​为​特色。​那​种​光滑​而​温润​的​质感,​看​起来​就​令​人​想​触摸。​他​曾​考虑​过​到​日本​西部​——​陶艺​的​重镇​——去​学习,​但​最终,​他​更​想立刻​开始​创作,​而​既然​这里​已经​有​这样​的​环境,​他​便​选择​在​益子​展开​自己​的​工作。​父子​两​人​都​进入​了​栃木县​陶业​指导所,​忠男​学习​了​一​年,​雅土​则​又​多学​了​一​年,​专注于​釉药​研究。

“最初​我们​常常​争吵​——​很​辛苦。”

“不过​最近,​已经​没​那么​多​争​执​了。”

雅土补充​说:​“我们​都​用​陶轮制作日常​餐具,​从​这​一​点​来说,​基础​是​一样​的。​最初,​父亲​专注于​琉璃色,​而​母亲​则​做​绘饰。​当时,​绘饰​更​华丽,​所以​更​受​欢迎。​我​也​喜欢​琉​璃色,​但​觉得​若​只​是​模仿​父亲,​便​没有​意义。​后来​在​指导​所​学习​时,​我​意识​到​通过​釉​药​能​创造​出​各​种​不同​的​表现​方式,​这​让​我​感到​很​有趣,​于是​自己​也​开始​尝试。​这​就​成​了​我​的​主题。”

雅土​通过​成千​上万片​试验样​本来​研究​釉药。​父子​二人​既​不​干涉​对​方​的​选择,​也​无法​完全​理解​对​方​的​釉色​工作。​听着​他们​这样​的​交流,​能​感​受到​他们​长​年​累月​彼此​影响​所​积淀​的​丰富​时光。

接着,​Aoi​走​进​工房,​亲自​体验拉坯。​院子​里排列​着​许多​大桶,​Ao​i饶​有​兴趣​地​凝视​着​——​那​是​雅土为了​釉药​研究​而​准备​的​收藏。

People standing near large yellow ceramic pots with lids, outside a rustic building surrounded by greenery.

“这​是​什么?”

“这些​是​我​试验​不同​釉色​时​留下​的​样品。​我​就​这样​放​在​这里……​看​起来​好​像​被​随意​丢置​了​一样。​陶瓷​最​终​还是​要​交给​窑火来​完成。​直到​开窑​的​那​一​刻,​总是​让​人​紧张。​随着​时间​推移,​釉药​的​成分​也​会​不断​变化。​因为​它们​是​自然​材料,​所以​无法​完全​掌控。​我​通常​会​有​一​个​大概​的​色彩​构想,​但​往往​等​烧​出来​后,​却​和​预想​的​完全​不同。”

Person lifting the lid of a large container filled with red liquid, surrounded by other covered containers and stone slabs outdoors.

“这​有​点像​实验​吗?​我​觉得​雅土​在​庭院​里​这些​釉药​的​调色​板,​或许​和​我​表演时​内心​的​某​种​东西​很​相似。​它们​并没有​被​整齐​地​整理好,​乍一​看​就​像​是​随意​放置​在​那里。​它们​没有​必须​要​使用​的​理由,​也​没有​必须​要​丢弃​的​理由。​但​它们​就​那样​存在,​逐渐​堆积​在​我​心​中,​形成​属于​我​自己​的​调色板。

即使​我​无法​成为​那​种​专注于​一​种​颜色​的​专业​人士,​我​也​觉得,​在​创作​中怀​着​‘如果​能​调出​这​种​色彩​就​好​了​’​的​想法,​一点点​地​积累​这些​经验,​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就​像​器物​必须​等​到​出窑​的​那​一​刻,​才​能​真正​知道​它​成为什么​样子​一样,​在​表演​中,​我​也​会​发现​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面向。​而​在​大多数​时候,​这​对​我​来说​都​是​好事。​我​原本​一直​以​为​陶艺​和​表演​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但​在​那​一​刻,​我​觉得​它们​是​重叠​的。”

Two people in a workshop, one operating a large kiln. The setting is industrial with shelves and metal walls in the background.

忠​男​一​边​揉捏​着​陶土,​一​边​准备​拉坯机。​“今天​的​土有​点硬……​可能​会​有​点​难​做。”​他​说。

“我​以前​在​有​田烧​时​尝​试​过​一​次​拉坯,​但​完全​没​做​好……”

“瓷器​本来​就​比较​难。​好​了,​准备​好​了,​请​开始​吧。”

Elderly man shaping clay on a pottery wheel, with a woman watching in a workshop setting.

被​充分​揉​捏过​的​陶土​散​发​着​一​种​黯淡​而​静谧​的​光泽。​Ao​i用​脚轻​轻踩​下​踏板,​陶轮​慢慢​转动​起来。​她​的​双手​——连​指尖​都​极​为​专注​——​以​极其​细腻​的​方式​触碰​着​陶土,​以​至于​几乎​分不​清​她​究竟​是否​真正​接​触到​了​它。

为了​辅助​成形,​她​借来​了​一​把​“牛ベ​ラ(gyubera)”,​这​是​一​种​来自​唐津​的​木制​抹刀。​这样​一​件​小小​的​工具​中,​蕴含​着​丰富​的​文化​传承。​若想​制​作出​深盘,​必须​在​器皿内部​用手​或​抹刀​稍微加重力量。​难点正​是​在​这里。

A woman in an apron shapes clay on a pottery wheel, smiling, while an older man stands nearby, guiding her in a dimly lit room.

“试​着​往​上​拉​一点。”

“好难​啊。”

“不​会,​你​做​得​很​好​啊,​好像​根本​不​用​太多​指导。”

当器​皿成形​到​理想​的​样子​后,​他们​在​陶轮​仍然​转动​时,​将​一​根线​从底部​穿​过,​把​器​皿​整齐​地​从​轮盘​上​分​离开来。​这​就​标志​着​成形​工序​的​结束。

平时​总是​笑​着​健谈​的​忠男,​这​时​安静​下来,​说道:​“当​我​在​拉坯​时,​会​感到​一​种​安宁。”​ 听到​这​句​话,​仿佛​被​他​托付​了​一​种​关于​如何​生活​的​本质​体​悟

Two people shaping clay on a pottery wheel, hands covered in clay. One person wears a navy apron, the other a white shirt. They are trying to cut the final clay pottery

Elderly man in a white shirt sitting indoors, shaping clay on a pottery wheel, with traditional wooden doors in the background.

Aoi​在​陶轮​上​制作​的​器皿,​在​上釉​烧制​完成​后,​会​在​“银座·手工艺​直卖所”​举办​之际​送到​她​手​中。

Aoi​回​想​起​自己​触摸​陶轮​的​那​一​刻:

“手上​的​感觉​回来​了。​好像​是​我​在​触摸​陶土,​同时​又​像​是​陶土​在​触摸​我。​就​像​雅土说​的​那样,​我​意识​到​自己​平时​总是​过于​想​要​控制​一切。​小时候​的​我,​是​那​种​很​喜欢​做​泥团​的​小孩。​我​觉得​这​让​我​重新​想起​了​用​双手​玩耍​的​乐趣​——​用​手​创造​原来​是​这么​美好​的​事。”

因为​土​与​火​都​是​自然​的​元素,​人类​很​难​完全​随心​所​欲​地​驾驭​它们。​可​也​正​因​如此,​忠男​和​雅土​的​器皿​才​在​那些​意想​不​到​的​色彩​与​质感​中​展​现​出清新​的​魅力。​它们​仿佛​将​泥土、​森林​与​生灵​的​风景,​映照进​了​我们​日常​的​餐桌。

A person smiling while sitting at a pottery wheel in a dimly lit workshop, wearing a brown T-shirt and gloves. The man trying to start pottery.

在​滨田​庄司​纪​念​益子​参考馆​的​“拉坯​之舞”

一​提到​“益子​烧”,​你​会​想到​什么样​的​器物?​许多​人​或许会​联想到​质朴、​温润​的​陶器​风格。​然而,​滨田​庄司​的​孙子​滨田​友绪​的​妻子、​同时​也​是​滨田​庄司​纪​念​益子​参考馆​的​共同​馆长​滨田雅子​表示,​从​历史​来​看,​益子​烧​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定义。

“最初,​这里​的​风格​更​像​是​信乐烧​等​其他​产地​的​仿作,​当时​甚至​还​没有​‘益子​烧’​这个​名字。​后来,​滨田​庄司​在​益子​建立​了​据点,​并​开始​介绍​这里​生产​的​作品,​这​才​让​始于​江户​时代​末期​的​益子​陶器​重新​获得​了​世人​的​关注。”

Black and white portrait of a man with glasses on a wooden wall, next to an open doorway with greenery outside. Sennorikyu's photo is hung on the wall.

正如​其名,​这​座​“参考馆”​展出​了​滨田​庄​司亲​自​收集、​作为​自己​陶艺​创作​参考​的​器物。​他​那​句​常​被​引用​的话​——​“我​在​京​都​找到​了​道路,​在​英国​开始,​在​冲绳​学习,​在​益子​成长”​——道出​了​他​如何​吸收​各​地​的​文化​与​艺术,​以及​他​人​技艺​的​实践,​并​让​这些​滋养​流入​自己​的​风格​之​中。​这​座馆​所​展现​的,​正​是​这​种​丰厚​的​积累,​以及​他​从​中所​获得​的​启发。​它​提醒​我们,​滨田​庄司​不仅​是​一​位​创作者,​更​是​一​位​在​不同​世界​之间​架起​桥梁​的​媒介者。

Wooden doorway labeled "The Leach Room" with a rustic light fixture above, leading into an interior space with wooden accents.

193​4年,​滨田​庄司​邀请​伯纳德·里奇​(Bernar​d Leach)​时,​所​建造​的​一​座​作为​他​工房​与​住所​的​建筑​至​今​仍​保存​在​园区​内。

整​个​园区​十分​宽敞。​其中​一​座​展厅​利用​了​以​大谷​石​建成​的​石仓。​另​一​座​名​为​“上台​(Uwandai)”​的​展厅,​拥有​一​顶​刚刚​重新​修葺过​的​壮丽​茅草屋顶​——​它​原本​是​滨田​庄司​的​别墅,​如今​被​改造​为​展览​空间。​园区​内​还​保存​着​匠人们​曾经​拉坯​的​旧工房,​以及​盐釉窑、​红绘窑​和​登窑。

Person with blonde hair peeking out of a rustic clay oven, surrounded by bricks and wooden beams.

A person is crafting pottery on a wheel in a workshop, surrounded by clay pots and tools, with shelves filled with finished pieces.

从​今年​春天​开始,​滨田​友绪​与​雅子​的​女儿​也​踏上​了​陶艺​之路。​在​不断​练习​的​过程​中,​她​说:​“我​常​常​会​想,​如果​是​我​来​做​绘饰​的话,​我​会​想​以​怎样​的​方式​去​表达​呢?”

那​一​天,​园区​里弥漫起​一​层​轻烟,​宛如​乳​白色​的​极光,​从近年​来​整理​维护​的​林间​缓缓升起。​烟雾​之​中,​Aoi​开始​起舞。​她​的​身体​轴心​稳固,​四肢​却​流畅​地​旋转。​在​某些​瞬间,​她​仿佛化身为​陶轮​本身;​在​另​一些​瞬间,​她​又​像​是​转动​陶轮​的​人。​究竟​是​她​在​转动​陶轮?​还是​陶轮​在​转动​她?​抑​或​他们​只是​共同​旋转?

人们​看待​事物​的​角度,​会​深刻​影响​人生。​然而,​我​依然​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尽​可能​从​多​种​角度​去​看待​世界​的​人。​雅子​提到,​在​益子​音头​这​种​民间​舞蹈​中,​也​包含​了​模仿​转动​陶轮​的​动作。

Person with short blonde hair joyfully raising arms in a sunlit, misty forest clearing.

滨田友绪​曾​评价​过​他​祖父​的​作品:​“庄司​的​作品​看​似​静止,​却​有​一​条​轴心,​使​它们​仿佛​在​流动。”​ ​在​这​一​天,​Ao​i ​也​曾​说​过:​“变化​固然​重要,​但​在​变化​中​保持​一​条​轴心​同样​重要。”

回​想​起来,​那场​“陶轮​之舞”​仿佛​成为​一​个​短暂​的​瞬间,​让​滨田​庄司​的​陶艺​精神​与​ Ao​i ​的​舞蹈​精神​跨越​时​空​相遇,​目光​交汇。​我​不​禁​觉得,​在​那​一​刻,​确实​有​某​种​本质性​的​东西​真实​地​存​在​着。

Sunlight filters through a lush, green forest canopy, creating a serene and misty atmosphere.

Hand pouring liquid clay onto a large, flat, round ceramic piece, creating striped patterns. Two bowls of clay are beside the piece.

修复​与​珍爱​旧物:​精选​店​ pejite

店铺​的​外墙​被​密密​麻麻​的​叶片​覆盖,​每​一​片​都​大如手掌​——​甚至​可能​更​大。​乍一​看,​仿佛​是​一​只​正在​蠕动​的​生物。​随即​我​想​起:​植物本​就​是​毫​无​疑问​的​生命。​习惯​了​只​看​见​经过​精心​修整​的​绿植,​此​刻​我​的​眼睛​仿佛​被​洗涤​了​一般。​据​说到​了​秋天,​这些​叶子​会​变成​鲜艳​的​红色。

Person standing in front of a building covered in lush green ivy, holding a bouquet. The building has a rustic wooden door and tiled roof.

店内​是​一​座​经过​改造​的​米仓,​天花板​高​耸入​眼,​而​墙壁​上​斑驳脱落​的​灰泥​却​自带​一​种​韵味。​空间​中点​缀​着​枥木县​当地​开采​的​大谷石,​格外​引人​注目。

pejite 由​仁平透于​2014年​创立,​他​同时​经营​“仁平​古家​具店”。​这​是​一​家​致力于​展示​手​工艺​的​精选店。​店内​陈列​着​益子​工​艺家​的​作品、​自家​工房​烧制​的​原创陶器、​经过​精心​修复​的​优质​古家​具,​以及​衣物​与​日用​杂货。

A cozy boutique interior with wooden shelves displaying pottery, clothing, and hats. Earthy tones and soft lighting create a warm atmosphere.

Ao​i选​了​一​只​碗状​的​盘子,​出自​她​稍早​在​工房​里​拜访过​的​阿久津​雅土​之手。

“我​并不​是​一​眼​认出​这​是​雅土​的​作品​才​拿起​它​的。​但​当​你​能​想​象​出制​作者​的​面孔​时,​使用​这​只​器皿​的​感受,​就​和​不能​的​时候​完全​不同。”

A person with blonde hair examines pottery on a wooden shelf in a rustic setting, wearing a blue and purple top and green pants.

忽然,​我​想​起​上​次​见面​时,​Ao​i​背​着​的​一​只​拼​布包。​她​曾​告诉​我,​那​是​由​一​位​88​岁​的​老人​亲手制作​的,​她们​因机​缘​巧合​开始​通信。​令​我​印象​深刻​的,​并​不​是​她​特别​隆重地​讲述​了​这个​故事,​而​是​她​那​种​轻盈​自然​的​姿态​——​就​这样​把​它​作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随身携带。

手工艺常​被​形容​为​“温暖”。​但​这​种​温暖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或许​是​人​手​赋予​的​独特质感、​不​规则​与​个性;​或许其中​也​承载​着​制作者​的​心意,​甚至​是​一​种​爱。​重要​的​是,​每​一​个​接触​到​手工​艺品​的​人,​都​能​以​自己​的​方式​去​感受,​并​赋予​它​属于​自己​的​意义。

在​此​基础​上,​我​想​再​补充​一点:​支撑​手​工艺​“温暖”​的​要​素​之一,​是​“在​自己​与​制作者​之间​架起​的​一​座​想象​之​桥”。​在​日常​生活​的​匆忙​中,​我们​的​视野​往往​容易​变得​狭隘,​而​想象​他​人​的​生活,​或​他们​所​在​的​远方​风景,​却​能​拓展​我们​共享​的​空间​与​视角,​让​不同​地方​的​人们​能够​更​为​丰盈​地​共存。

在​ pejite ​附近,​祭典​的​准备​似乎​正​进入​高潮。​我​默默​祈愿​那些​身着​法​被​的​人们​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然后​我们​告别​了​益子​这​座​小镇。

Close-up of lush green ivy leaves covering a wall, with jagged edges and a glossy texture, creating a dense, natural pattern.

回​东京​的​路上,​由​Ao​i亲​自驾车。​那​一​天​我们​在​阳光​下度​过,​长​时间​交谈​并​拍​了​许多​照片。​即使​有​满足​的​充实感,​也​并不​代表​她​不​觉得​疲惫。​我​为​自己​不​能​替​她​开车​而​感到​抱歉,​也​有些​担心。​但​似乎​对于​Aoi​而言,​开车、​准备​便​当、​与​爱人​一​同​旅行,​与​跳舞​和​表演​是​连为​一体​的。​她​不​会​为了​表达​或​创作​而​忽视日常​生活。​相反,​她​明白,​脚踏实地​地​生活,​在​生活​中​尽​情​释放​五感,​不​急​不​躁​地​磨​砺​感官,​这​才​是​一​种​对​自己​与​他​人​诚挚​的​态度,​也​是​与​世界​保持​连结​的​方法。

“前​一​阵子,​我​常​常​觉得​害怕,​好像​自己​的​舞蹈​与​社会​是​断裂​的。​正​因​如此,​我​有​时会​羡​慕​手工制品​——​那些​仅仅​存​在​于​那里​就​被​需要​的​东西。​我​曾​憧憬​它们​能​在​空间​里长​久​留下。

但​最近,​来​看​我​表演​的​人​越来越多。​有时​还​有​人​对​我​说,​‘​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四​五​年​前​的​一​场​舞蹈。​’ ​听到​这​句​话​时,​我​意识​到:​如果​能​留​存​在​某​个​人​的​记忆​中,​那么​我​所​能​赠予​的,​就​是​一​份​‘​记忆​的​礼物’。

相比于​博物馆​中​展出​的​艺术​作品,​我​更​想​成为​家​里​随意​摆放​的​一​朵​花,​或者​像​我们​今天​看到​的​那些​日常​使用​的​碗碟​与​工具,​被​一遍​又​一​遍​地​使用。​这样​一​想……​或许​我​的​舞蹈​其实​离民艺​并不​遥远。​曾经​觉得​很​遥远​的​手工艺,​如今兜​兜​转转,​竟​与​我​紧紧​相连,​真是​有​趣​啊。”

Aoi​的​舞蹈​与​表演,​以及​益子​工艺​人们​制作​的​包袋​和​陶器,​看似​不同​——​前者​不​会​以​可见​的​形态​留下,​而​后者​会。​但​两者​都​像​是​一​封信,​传递​着​土地、​自然​与​风景​的​精神。​它们​为​日常​生活​添​上​新​的​色彩,​点亮人​与​人​之间​的​连结​之​光。

“也许​我​会​把​在​ pejite​ 买​的​雅土​的​器皿​用​来​盛汤?​或者​只是​切​几​片​番茄放进去​——​那​也​会​很​好。”

与​新​的​手工​艺品​的​每​一​次

Person in a red skirt walking through a lush, sunlit forest path surrounded by green foliage.

模特:​Ao​i Yamada
文字:​野村​由​芽​(me and ​you)
摄影:​I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