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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i Yamada在益子邂逅手工艺。用手创造、舞动,与世界相连。
一直以来被手工艺所吸引的表演艺术家Aoi Yamada,在“银座・手工艺直卖所”开幕之前,造访了枥木县益子町的一日行程。她探访了以楮树皮编织的 “SOSAKUBAG”、由父子共同经营的“创作工房 阿久津”、以及精选店“pejite”等参展者的工作场所,还走进了与民艺运动有着深厚渊源的“滨田庄司纪念益子参考馆”。“我很向往用手去创造”,Aoi说。她在与这些制作者的故事相遇时,又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呢?本文以随行作者野村由芽的文字,以及Aoi丈夫ITO的摄影,记录下这一天的片段。
编织风景与色彩 — SOSAKUBAG的楮皮包
6月28日,星期六清晨7点前。天气晴朗,从来接送的车窗里,能看到Aoi在朝阳下的笑容。驾驶的人是她的丈夫ITO,也是今天的摄影师。
“早上好!”
从东京到枥木县益子町,车程大约两个小时。银座・手工艺直卖所汇聚了全国约百位作家、工匠与设计师的作品,而今天是前往益子,去拜访那些在地扎根的制作者们的一天。
Aoi递来一份鸡蛋三明治,说:“这个,要不要尝尝?”鲜亮的蛋黄与黄瓜的绿色,在行驶途中不断变化的阳光下闪耀。她会把为丈夫准备的便当拍照记录在Instagram上。料理,或许正是最贴近日常生活的一种手工艺。
“我喜欢能看见制作者面孔的东西。手工艺让我着迷。”
Aoi是一位舞者。而她舞蹈的场所,大多并非剧场或舞台,而是街头、渔港、商店等日常生活的角落。即将拜访的这些根植于土地的手工艺,与她的身体在不同场所间呼应而生的舞蹈,也许有某种相通之处吧。驶下高速,田园景致铺展开来。Aoi摇下车窗,迎着风神情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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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宽阔。真美。天空好蓝。我还是第一次来益子呢。这里有点像我的老家长野。”
枥木县芳贺郡益子町,位于关东平原北端。这里因1960年开始的“益子陶器市”和“益子烧”而闻名全国。它也是陶艺家滨田庄司的根据地——他与柳宗悦、河井宽次郎一道发起了民艺运动。如今益子不仅有陶艺家,也聚集着众多其他工艺作家。
“欢迎!今天很热呢,谢谢你们远道而来。”
首先迎接他们的是 SOSAKUBAG 的奥村草作,他用楮树皮编织包袋,和他的妻子、和纸作家奥村纱希。院子里传来“呱、呱、呱”的叫声,那是他们的宠物合鸭可娜,5岁了。据说在益子,养鸭子、鹅、山羊的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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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行李,便立刻参观了他们的工作室。屋顶高挑,空间深长,原本是一间蔬菜加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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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为基调的空间里,裸露的管道和木结构散发着自在的氛围,一只只色彩斑斓、用带有质感的材料编织的包袋在墙边愉快地排列。青山田指着一只像是粉红与紫色混合而成的鲜艳色彩:
“哇……好可爱。我很喜欢这个颜色。”
“这是用叫做紫胶虫的分泌液染出来的。”
“这些都用天然染料染的吗?”
“有的是天然染料,有的则是化学染料。各自能表现和不能表现的颜色都不同。天然染料容易褪色,却能欣赏色彩的变化;化学染料则能呈现鲜艳明亮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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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作笑着说:“我制作的包袋,最大的特点就是颜色。”正如他所言,工作室里五彩手染的SOSAKUBAG令人一眼惊艳,难以忘怀。楮皮幅宽,编织出的纹理仿佛方格图案。虽是自然材质,却带着现代感,像是一种梦中一见倾心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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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试试编织?”
他们把二楼当作编织空间。步入步入衣帽间,里面挂着红、橙、黄、黄绿、蓝……各种颜色的楮皮条,仿佛热带的彩色植物在这里生长。
“请先想象一下自己想要的包,然后从这些颜色里选出喜欢的吧。”
“太难选了……”虽然嘴上这样说,青山田还是凭直觉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紫红色、蓝绿色、黄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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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i,你真的很喜欢红色啊?在 SOSAKUBAG,不同地区的人对颜色的需求其实是不一样的。在寒冷地区,浅蓝、黄色、红色这样的鲜艳颜色往往更受欢迎。我个人喜欢蓝色,但因为我从小生活的地方离海很远,所以心里总有一种渴望。也许正是因此,我才会被那些在周围自然中不存在的颜色所吸引吧。”
“真有意思。这有点像食物——人们会选择身体缺乏的营养,对吧?我很喜欢紫红色或粉红色和绿色的组合。这让我想起以前遇到过一个人,他养了十只鹦鹉。他其实是一名混凝土工人。因为工作中总是被灰色包围,所以看到鹦鹉时,他感到特别治愈。我刚刚想起了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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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戴手套,可能会受伤,但这样才能真正感受到材质的触感。”草作说道。Aoi毫不犹豫地选择用赤手编织,将力量注入每一次动作中。
如今草作带着喜悦与自豪谈起自己的手艺,但他告诉我们,在抵达 SOSAKUBAG 之前,其实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小时候我想当小说家或电影导演,但最后进入了一家印刷公司做广告工作。之后也尝试过许多职业——烟火师、写作者等等。我的父亲是获得认证的金工传统工艺师,母亲也从事和服染色,所以我想在心底一直都有一种自己动手创造的愿望。我还想过,想和妻子一起做一些只有我们夫妻才能做的事,并以此生活下去。
但是无论是写作还是影像,我都没能很好地表达自己,而且我太容易厌倦,什么都坚持不下来。后来有一天,我发现妻子所做的和纸原料——楮,一直近在身边。于是我尝试编织,结果竟然从白天一直编到太阳下山。这是我以前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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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作最初开始编织时,做的还是那种人们一听到“篮编包”时会想到的款式——编织细密、工整端正的包。可是有一天,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色彩斑斓的包袋形象,这正是后来 SOSAKUBAG 的雏形。“那真的像是一种天启。”他说。自那一刻起,他又花了三年时间才将这一愿景化为现实。他全身心投入到如何处理楮这种材料,以及反复钻研染色技法,直到终于完成了一只让自己真正满意的包。
最初只是作为兴趣而低调制作的作品,却很快因口耳相传而受到关注——朋友和熟人们纷纷说:“我也想要一个。”于是他开始受邀参展。之后,他的作品就像他所形容的“像连锁的幸运”,走向了日本各地的展览和活动。
草作说,这个灵感是“从天而降”的。但事实上,大多数事物都是连续相承的脉络。因此,SOSAKUBAG 就像是他长期探索的结晶——为了自我表达、为了生活方式而不断追寻,与他坚持不懈的努力和真挚愿望一同被编织出来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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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SAKUBAG 也提供维护服务。草作说:“有时包袋上会带着某个家庭的熏香气味。每个人的使用方式都不一样,但无论怎样,我都觉得开心。”
“在益子,新绿的季节里,树叶会反射阳光,变成银色的。”
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分享这片他终于抵达的土地上,连新绿也会闪烁银光——充满了温柔。看着这些由他满怀的心意孕育出的彩色包袋,不禁让人想到:想成为某种模样却未能如愿的懊恼,事情做不好时的挫折感。重要的不是抹去这些经历,而是把它们留在心中,仍然保持敞开的心。不断跳入新的世界,从不放弃寻找最贴近自己感受的东西。草作制作的 SOSAKUBAG,仿佛就是陪伴人们前往迎接自己珍视的情感与风景的伙伴。
“我会把 Aoi 的包完成后寄给你。如果你能带到手工艺直卖所来,我会非常高兴。”
“我真的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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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作和纱希带着温暖的笑容挥手告别,他们的身影在远处渐渐变小。
“真希望能把这风景拍下来。”Aoi轻声呢喃,像是在细细咀嚼这一刻。看着她,我心想,也许这些她想要铭记的风景,终有一天会被编织进她自己的表达之中。
创作工房·阿久津 —— 阿久津忠男与阿久津雅土的作品
驱车十分钟,汽车爬上了一座缓坡。接下来要拜访的是“创作工房·阿久津”,一家由父子二人——阿久津忠男与阿久津雅土——共同经营的陶艺工房。迎接我们的,还有忠男的妻子久美子,她曾经也从事过陶器绘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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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
这是Aoi自去年的银座·手工艺直卖所以来,再次与忠男见面。大家先坐下来享用午餐:来自邻镇市贺町农场 WATANE 的“夏至便当”。宫间小蕪菁、春播五寸胡萝卜、美咲卷心菜、岛秋葵……光是看菜单就让人口舌生津,入口后更是余味悠长,舍不得咽下。后来得知,初夏时,WATANE的田野间会有萤火虫飞舞,白天还有野鸡带着小鸡奔跑。
“这也是我第一次尝,真高兴你们喜欢。”忠男笑着说。他总是带着笑容,令人印象深刻。如今已75岁,他在22、23岁时就来到益子,算起来已经有54、55年了。他的作品以色泽深邃、光润耀眼的琉璃釉著称。
“当时我和妻子久美子决定独立,于是寻找新的地方。最后选中了这片山中之地,大约25岁时开始独立创作。第一年就在东京中央美术馆参加了群展。黑田草臣先生(陶瓷策展人和作家)在许多杂志上介绍了我的琉璃釉。我自己也不清楚它的好在哪里,但正因如此,我才能坚持下来。”
Aoi问他:“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您选择了蓝色?刚才SOSAKUBAG的草作先生说过,‘不同地区对颜色的偏好不同’,‘人们会被身边自然中没有的颜色所吸引’。”
“这个嘛,我也说不清。比如,这件并不是蓝色,但在正仓院的宝物中,有一只来自波斯的玻璃碗,叫做‘白琉璃碗’。滨田庄司的盐釉作品,以及河井宽次郎那件名为‘贝多芬’的大盘子,也都有琉璃色。受到这些影响,我渐渐喜欢上了琉璃釉……至于雅土,他最初想着要去别处工作,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陶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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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到右:阿久津忠男、阿久津雅土
“你们两人的风格有不同吗?”
“我主要做琉璃釉。雅土则使用多种颜色。”
雅土的陶器以柔和的蓝色、绿色,以及宛如天空般的灰色为特色。那种光滑而温润的质感,看起来就令人想触摸。他曾考虑过到日本西部——陶艺的重镇——去学习,但最终,他更想立刻开始创作,而既然这里已经有这样的环境,他便选择在益子展开自己的工作。父子两人都进入了栃木县陶业指导所,忠男学习了一年,雅土则又多学了一年,专注于釉药研究。
“最初我们常常争吵——很辛苦。”
“不过最近,已经没那么多争执了。”
雅土补充说:“我们都用陶轮制作日常餐具,从这一点来说,基础是一样的。最初,父亲专注于琉璃色,而母亲则做绘饰。当时,绘饰更华丽,所以更受欢迎。我也喜欢琉璃色,但觉得若只是模仿父亲,便没有意义。后来在指导所学习时,我意识到通过釉药能创造出各种不同的表现方式,这让我感到很有趣,于是自己也开始尝试。这就成了我的主题。”
雅土通过成千上万片试验样本来研究釉药。父子二人既不干涉对方的选择,也无法完全理解对方的釉色工作。听着他们这样的交流,能感受到他们长年累月彼此影响所积淀的丰富时光。
接着,Aoi走进工房,亲自体验拉坯。院子里排列着许多大桶,Aoi饶有兴趣地凝视着——那是雅土为了釉药研究而准备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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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这些是我试验不同釉色时留下的样品。我就这样放在这里……看起来好像被随意丢置了一样。陶瓷最终还是要交给窑火来完成。直到开窑的那一刻,总是让人紧张。随着时间推移,釉药的成分也会不断变化。因为它们是自然材料,所以无法完全掌控。我通常会有一个大概的色彩构想,但往往等烧出来后,却和预想的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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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点像实验吗?我觉得雅土在庭院里这些釉药的调色板,或许和我表演时内心的某种东西很相似。它们并没有被整齐地整理好,乍一看就像是随意放置在那里。它们没有必须要使用的理由,也没有必须要丢弃的理由。但它们就那样存在,逐渐堆积在我心中,形成属于我自己的调色板。
即使我无法成为那种专注于一种颜色的专业人士,我也觉得,在创作中怀着‘如果能调出这种色彩就好了’的想法,一点点地积累这些经验,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就像器物必须等到出窑的那一刻,才能真正知道它成为什么样子一样,在表演中,我也会发现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面向。而在大多数时候,这对我来说都是好事。我原本一直以为陶艺和表演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但在那一刻,我觉得它们是重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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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男一边揉捏着陶土,一边准备拉坯机。“今天的土有点硬……可能会有点难做。”他说。
“我以前在有田烧时尝试过一次拉坯,但完全没做好……”
“瓷器本来就比较难。好了,准备好了,请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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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充分揉捏过的陶土散发着一种黯淡而静谧的光泽。Aoi用脚轻轻踩下踏板,陶轮慢慢转动起来。她的双手——连指尖都极为专注——以极其细腻的方式触碰着陶土,以至于几乎分不清她究竟是否真正接触到了它。
为了辅助成形,她借来了一把“牛ベラ(gyubera)”,这是一种来自唐津的木制抹刀。这样一件小小的工具中,蕴含着丰富的文化传承。若想制作出深盘,必须在器皿内部用手或抹刀稍微加重力量。难点正是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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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着往上拉一点。”
“好难啊。”
“不会,你做得很好啊,好像根本不用太多指导。”
当器皿成形到理想的样子后,他们在陶轮仍然转动时,将一根线从底部穿过,把器皿整齐地从轮盘上分离开来。这就标志着成形工序的结束。
平时总是笑着健谈的忠男,这时安静下来,说道:“当我在拉坯时,会感到一种安宁。” 听到这句话,仿佛被他托付了一种关于如何生活的本质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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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i在陶轮上制作的器皿,在上釉烧制完成后,会在“银座·手工艺直卖所”举办之际送到她手中。
Aoi回想起自己触摸陶轮的那一刻:
“手上的感觉回来了。好像是我在触摸陶土,同时又像是陶土在触摸我。就像雅土说的那样,我意识到自己平时总是过于想要控制一切。小时候的我,是那种很喜欢做泥团的小孩。我觉得这让我重新想起了用双手玩耍的乐趣——用手创造原来是这么美好的事。”
因为土与火都是自然的元素,人类很难完全随心所欲地驾驭它们。可也正因如此,忠男和雅土的器皿才在那些意想不到的色彩与质感中展现出清新的魅力。它们仿佛将泥土、森林与生灵的风景,映照进了我们日常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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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滨田庄司纪念益子参考馆的“拉坯之舞”
一提到“益子烧”,你会想到什么样的器物?许多人或许会联想到质朴、温润的陶器风格。然而,滨田庄司的孙子滨田友绪的妻子、同时也是滨田庄司纪念益子参考馆的共同馆长滨田雅子表示,从历史来看,益子烧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定义。
“最初,这里的风格更像是信乐烧等其他产地的仿作,当时甚至还没有‘益子烧’这个名字。后来,滨田庄司在益子建立了据点,并开始介绍这里生产的作品,这才让始于江户时代末期的益子陶器重新获得了世人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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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其名,这座“参考馆”展出了滨田庄司亲自收集、作为自己陶艺创作参考的器物。他那句常被引用的话——“我在京都找到了道路,在英国开始,在冲绳学习,在益子成长”——道出了他如何吸收各地的文化与艺术,以及他人技艺的实践,并让这些滋养流入自己的风格之中。这座馆所展现的,正是这种丰厚的积累,以及他从中所获得的启发。它提醒我们,滨田庄司不仅是一位创作者,更是一位在不同世界之间架起桥梁的媒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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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滨田庄司邀请伯纳德·里奇(Bernard Leach)时,所建造的一座作为他工房与住所的建筑至今仍保存在园区内。
整个园区十分宽敞。其中一座展厅利用了以大谷石建成的石仓。另一座名为“上台(Uwandai)”的展厅,拥有一顶刚刚重新修葺过的壮丽茅草屋顶——它原本是滨田庄司的别墅,如今被改造为展览空间。园区内还保存着匠人们曾经拉坯的旧工房,以及盐釉窑、红绘窑和登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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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年春天开始,滨田友绪与雅子的女儿也踏上了陶艺之路。在不断练习的过程中,她说:“我常常会想,如果是我来做绘饰的话,我会想以怎样的方式去表达呢?”
那一天,园区里弥漫起一层轻烟,宛如乳白色的极光,从近年来整理维护的林间缓缓升起。烟雾之中,Aoi开始起舞。她的身体轴心稳固,四肢却流畅地旋转。在某些瞬间,她仿佛化身为陶轮本身;在另一些瞬间,她又像是转动陶轮的人。究竟是她在转动陶轮?还是陶轮在转动她?抑或他们只是共同旋转?
人们看待事物的角度,会深刻影响人生。然而,我依然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尽可能从多种角度去看待世界的人。雅子提到,在益子音头这种民间舞蹈中,也包含了模仿转动陶轮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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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田友绪曾评价过他祖父的作品:“庄司的作品看似静止,却有一条轴心,使它们仿佛在流动。” 在这一天,Aoi 也曾说过:“变化固然重要,但在变化中保持一条轴心同样重要。”
回想起来,那场“陶轮之舞”仿佛成为一个短暂的瞬间,让滨田庄司的陶艺精神与 Aoi 的舞蹈精神跨越时空相遇,目光交汇。我不禁觉得,在那一刻,确实有某种本质性的东西真实地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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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与珍爱旧物:精选店 pejite
店铺的外墙被密密麻麻的叶片覆盖,每一片都大如手掌——甚至可能更大。乍一看,仿佛是一只正在蠕动的生物。随即我想起:植物本就是毫无疑问的生命。习惯了只看见经过精心修整的绿植,此刻我的眼睛仿佛被洗涤了一般。据说到了秋天,这些叶子会变成鲜艳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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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内是一座经过改造的米仓,天花板高耸入眼,而墙壁上斑驳脱落的灰泥却自带一种韵味。空间中点缀着枥木县当地开采的大谷石,格外引人注目。
pejite 由仁平透于2014年创立,他同时经营“仁平古家具店”。这是一家致力于展示手工艺的精选店。店内陈列着益子工艺家的作品、自家工房烧制的原创陶器、经过精心修复的优质古家具,以及衣物与日用杂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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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i选了一只碗状的盘子,出自她稍早在工房里拜访过的阿久津雅土之手。
“我并不是一眼认出这是雅土的作品才拿起它的。但当你能想象出制作者的面孔时,使用这只器皿的感受,就和不能的时候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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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我想起上次见面时,Aoi背着的一只拼布包。她曾告诉我,那是由一位88岁的老人亲手制作的,她们因机缘巧合开始通信。令我印象深刻的,并不是她特别隆重地讲述了这个故事,而是她那种轻盈自然的姿态——就这样把它作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随身携带。
手工艺常被形容为“温暖”。但这种温暖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或许是人手赋予的独特质感、不规则与个性;或许其中也承载着制作者的心意,甚至是一种爱。重要的是,每一个接触到手工艺品的人,都能以自己的方式去感受,并赋予它属于自己的意义。
在此基础上,我想再补充一点:支撑手工艺“温暖”的要素之一,是“在自己与制作者之间架起的一座想象之桥”。在日常生活的匆忙中,我们的视野往往容易变得狭隘,而想象他人的生活,或他们所在的远方风景,却能拓展我们共享的空间与视角,让不同地方的人们能够更为丰盈地共存。
在 pejite 附近,祭典的准备似乎正进入高潮。我默默祈愿那些身着法被的人们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然后我们告别了益子这座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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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东京的路上,由Aoi亲自驾车。那一天我们在阳光下度过,长时间交谈并拍了许多照片。即使有满足的充实感,也并不代表她不觉得疲惫。我为自己不能替她开车而感到抱歉,也有些担心。但似乎对于Aoi而言,开车、准备便当、与爱人一同旅行,与跳舞和表演是连为一体的。她不会为了表达或创作而忽视日常生活。相反,她明白,脚踏实地地生活,在生活中尽情释放五感,不急不躁地磨砺感官,这才是一种对自己与他人诚挚的态度,也是与世界保持连结的方法。
“前一阵子,我常常觉得害怕,好像自己的舞蹈与社会是断裂的。正因如此,我有时会羡慕手工制品——那些仅仅存在于那里就被需要的东西。我曾憧憬它们能在空间里长久留下。
但最近,来看我表演的人越来越多。有时还有人对我说,‘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四五年前的一场舞蹈。’ 听到这句话时,我意识到:如果能留存在某个人的记忆中,那么我所能赠予的,就是一份‘记忆的礼物’。
相比于博物馆中展出的艺术作品,我更想成为家里随意摆放的一朵花,或者像我们今天看到的那些日常使用的碗碟与工具,被一遍又一遍地使用。这样一想……或许我的舞蹈其实离民艺并不遥远。曾经觉得很遥远的手工艺,如今兜兜转转,竟与我紧紧相连,真是有趣啊。”
Aoi的舞蹈与表演,以及益子工艺人们制作的包袋和陶器,看似不同——前者不会以可见的形态留下,而后者会。但两者都像是一封信,传递着土地、自然与风景的精神。它们为日常生活添上新的色彩,点亮人与人之间的连结之光。
“也许我会把在 pejite 买的雅土的器皿用来盛汤?或者只是切几片番茄放进去——那也会很好。”
与新的手工艺品的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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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特:Aoi Yamada
文字:野村由芽(me and you)
摄影:I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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